Midgard

雖然不是最近才出現「第二人稱書寫」，但這幾年來吾讀文章時，確實覺得這種文體的出現率很高，還有愈來愈高的趨勢，包括各大文學獎場域。

不過，吾認為這種文體雖然容易給人貼身、感性的感覺，但並不是怎麼寫都可以；有很多文章運用此類體裁，雖然寫得感性動容，好像可以讓讀者深入文中那個「你」的內心世界，但和文體的特性完全沒配合上，一不小心就會操作失當，並讓文章的氛圍走味。

關於第二人稱書寫常有的缺失，吾認為問題就出在作者沒有「自己正在與人對話的認知」，只是讀過這種文體以後覺得與眾不同，有別於第一人稱「我」和第三人稱彷彿說故事的體例，就把這種體裁當成敘事方法的一種，套用到自己的文章中。不過，第二人稱書寫的出現，必然要有其必要性，也就是指此篇文章敘述的方式和第二人稱書寫是否搭調的問題。

有許多文章寫得相當好，但是採用了第二人稱書寫，內中的敘述方式卻更像是在說故事或自言自語，那就會變成這樣：「你很久沒和我去那裡了，那個令我懷念的地方；我深深思念著那裡，那兒有我一路走來的足跡和許多故事…（中間開始說自己的故事）…但是，浪花沖刷過以後，足跡便被浪花帶往我不知道的彼方。我唯一知道的，只有自己再也找不著那些故事了。」到這裡吾想請問一下，你是在和誰說話？

這種體裁的特質，在於和「你」之間的無隔閡與對面感，因此即使是敘述或情感的抒寫，也應該偏向傾訴、表態，或在敘事方法上透露出一定的默契（除非「你」和敘述者非親非故，但是如果要這麼寫，也得透露一個和陌生人對話的理由），而不是用第二人稱的說話方式來寫純屬自己的事，或明明敘述看起來就很客觀的事；既然如此，為何不直接使用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算了？

在吾的觀點而言，這是敘述者本身在文章中定位的錯亂，而且這種狀況一出現，文字愈是情深意切，看來反而愈做作，且令人覺得敘事操控能力不足。尤其不要做的一件事，是主題擺明了敘述「你」的故事，卻使用說故事型的第三人稱語氣，好像「你」得了失憶症一樣；很明顯，這是怕讀者看不懂才特意寫出的，但除了「你」這個稱呼之外，完全沒有第二人稱書寫的感覺，甚至把這個人稱敘事抽掉也毫不影響內容的話，讀來就會變成連文字技巧都難以將其掩蓋過去的基本盤缺陷。

簡而言之，吾認為要使用第二人稱書寫，這篇文章就要具備三個條件：一，有使用第二人稱書寫的必要性，如果使用其他人稱反而更適合文章架構和敘事，那這裡的第二人稱使用就只是現學現賣，不如賦予文章更適合的人稱還比較適切；二，要能扣住這種文體的特質和韻味；三，有自己正處於對話狀態的自覺，不要變成一個人的自說自話，而且基於在文章中可以用「你」這樣親密的稱呼，彼此之間必然有某些默契、共知和幽微的、值得推敲或私密性的部份。

吾一向都不覺得第二人稱書寫是個好應付的東西。